编者按：近日，中国蔬菜流通协会会长戴中久接受了《中国商报》记者专访，专访内容已刊登在2010年5月18日《中国商报》上。现全文转发如下：

外资“务农” 农产品价格会否疯狂？

    高盛养猪了，黑石“上菜”了，古老的传统农业在市场经济下屡获资本青睐。在当前农副产品价格不断上涨的大环境下，资本与农业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2008年，国际资本大鳄高盛带着2亿到3亿美元的雄厚资本杀进中国养殖业；时隔不久，资本角逐农业的盛景再次上演。
　　4月20日，中国北方乃至全国的蔬菜基地寿光蔬菜博览会如约开幕。在这次蔬菜盛宴上，媒体才关注到寿光蔬菜批发的老市场已然关闭，取而代之的新市场——寿光农产品物流园高调亮相。
　　寿光物流园引人注目的原因除了其地位了得，更重要是其背后的资本追逐。据了解详情的业界人士透露，寿光物流园的开发者是哈尔滨哈达集团，而哈达的注资者为香港的人和集团。在物流园动工之初，20亿元资金一步到位。其实力不可小觑。而物流园上马后，立刻成为吸金能手。数家投资基金合计6亿美元已然入账，其中黑石投资1.9亿美元。
　　资本“上菜”还是新鲜事物，业界对此褒贬不一。一种声音，对一直受资金掣肘的农副产业而言，外资进入并非坏事。当然，业界也非常看重外资所同时带来的技术和管理水平对中国农业发展的有利作用。
　　中国蔬菜流通协会会长戴中久先生在接受中国商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寿光物流园的建设和推广会给蔬菜流通制度的变革带来积极影响。
　　而商务部研究院外资研究部主任马宇则直言外资入农是一个趋势，外资对农业和中国农产品深加工不是不感兴趣，而是做不了。对此，政策的调整也在考虑中。
　　当然，资本的逐利性决定了资本时而是疯狂的。中国在大豆、食用油领域的失误或许能给资本入农热情泼一点冷水。

菜比肉贵　　继2009年大蒜上演疯狂价格秀以来，蒜价还一直在高位运行。网络对其调侃“蒜你狠”。其实，不仅仅是大蒜这一个蔬菜品种。自2010年伊始，蔬菜的价格就一直处于飘红状态。

“一头大蒜得1块多，3块钱以下的菜已经很少见了。十几元也买不了几样东西了。”在北京洋桥的小区菜市场里，王阿姨让中国商报记者看她的菜篮子：3个西红柿、4根黄瓜、一小把豆角、5头大蒜。“就这么点东西花了15.2元”。

据中国商报记者了解，不仅仅是北京，全国菜价在2010年第一季度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走高。合肥：青椒每公斤9元，蒜苔每公斤12元，毛豆每公斤20元，土豆和白菜每公斤12元，山药每公斤15元，大蒜和生姜都是每公斤8元。广州：土豆每公斤7元，莲藕每公斤9元，西蓝花每公斤10元；海口：土豆每公斤4.4元，西红柿每公斤6元。而在甘肃兰州市：白菜、油菜、土豆、西红柿、茄子、青椒、胡萝卜的价格分别为每公斤4.5元、4.3元、3.4元、5.2元、6元、7.2元和3.5元。

而中国蔬菜流通协会统计数据显示，2010年第一季度，全国蔬菜价格总水平比去年同期增长了26.18%。1月份蔬菜总体价格与去年同期相比上涨30.36%。而这个上涨幅度还仅仅是蔬菜价格水平的全国总体状况。“从个别品种来看，比如大蒜是100%、200%-300%这样上涨”。

蔬菜价格的过快上涨已然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了压力。是什么引起了菜价如此剧烈波动呢？

在接受采访前，戴中久会长就再三强调，蔬菜是老百姓餐桌上的重头戏，蔬菜价格的上调应该控制在有序、循序渐进的上涨上。在这个前提下，戴会长认为，蔬菜价格出现上涨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历史因素。

“我国的农产品价格一直是处于长期偏低的状态下，比价非常不合理。”戴会长说，比如，一瓶矿泉水卖到1元多甚至更高，那菜农生产一斤菜要多辛苦，为什么还卖不到1元钱呢？消费者感觉菜价上涨明显的一个重要原因还是与过去的菜价相比较，蔬菜一元钱一堆，在消费者心目中，蔬菜就是这个价格。跟这个相比，价格自然高得离谱。

“现在整体经济发展了，老百姓收入提高了。在过去收入几十元、几百元的时候，菜价是1毛钱，现在收入是几千元了

，菜价还要维持在几毛钱，这种长期价格偏低的情形不扭转是肯定不行的。”

“3元钱买一斤菜在过去是危言耸听了，但是与现在收入状况相比，比重还是比较小的。”戴会长认为，整体经济上涨，菜农的收入也要提高，菜价必然要涨。

今年还有一个特殊原因就是气候，倒春寒和西南五省的大旱给蔬菜价格上调带来影响。“这个时候正好是蔬菜的淡季，北方菜青黄不接，南方菜又没起来，价格会有一个变化”。

值得关注的是，因为个别蔬菜品种比如大蒜的价格出现暴涨，导致一些“炒”蒜行为出现。“如果说去年大蒜的暴涨是因为之前蒜价太低导致种植面积大幅缩水，而需求又大幅增加导致。今年的大蒜为什么还会维持高位运行呢？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市场上存在炒蒜行为。”

据戴会长在河南大蒜主产地杞县了解，今年很多蒜农的蒜还在地里，大蒜就已经被蒜商收购。

“大蒜是5月下旬才开始收获。但是现在，有些蒜农已经有1个亿的收入了。这种形势就有点像炒期货了。这种不正常的交易推动大蒜上涨的作用是很明显的。”大蒜还没生产出来就已经被买断，“再由这些人在市场里层层炒作”，这给市场的一个强烈信号是，今年的大蒜还要涨，“有人就想去囤，炒大蒜就成了炒期货”。

对农产品而言，有资本去炒作，距离暴涨已然不远。“对于这种行为，政府应该坚决制止。”

从大蒜可以看到，农产品在遭遇资本炒作下表现很疯狂。当然，这并非正常的交易方式，对很多资本而言，正规的中国农产品的利润空间显然是巨大的。菜价的疯狂与资本热烧，似乎并不关联。但是，在表象下面，农产品行业如何咽下这口热汤，就直接关系着菜价的稳定。

资本逐力

在寿光物流园开幕典礼上，有一幕景象还让人久久不能忘却。寿光物流园的实际当家人戴秀丽女士所到之处被众多银行、基金负责人围绕，“很多人热切表示愿意给物流园注资”。

寿光被称作中国蔬菜基地，是北方蔬菜的主产地，也是全国最大的蔬菜交易中心，其蔬菜已经运到全球20多个国家。正因寿光物流园的特殊地位，有媒体认为，资本对寿光物流园的热捧显示了资本对中国农产品市场的野心。

而寿光物流园的建成是以深圳农产品有限公司即寿光原来的批发市场经营者的退出为前提，这其中的关键词依然是资本问题。

据内情人透露，当初深圳农产品进入寿光，经国资委审批，寿光政府划拨1880亩土地计划建成一流的蔬菜物流园地。但深圳农产品入驻后，却迟迟未能开工。“缺乏资金，后劲表现乏力”。在这种情况下，深圳农产品的退出成为迟早的事情。

外有丰厚资本时刻关注农业，而此时寿光物流园又亟待资金注入。两者一拍即合。当然，有很多资本表现出了热情，但最终入选的是有“东北最大农产品集散中心”之称的哈尔滨的哈达公司。而哈达全资注资公司是香港人和集团，而人和集团又是香港旺益集团的最大股东。这样，人和集团的掌门人戴秀丽女士实际才是背后的投资主要成员。

据称，寿光政府在做出选择时，因香港旺益集团挂靠在公益项目爱晚工程旗下，这也为人和加分不少。而这似乎可以看做是当地政府亟待优良资本入市的一个细微心理暗示。

寿光物流园的股权划分目前尚不明朗，但从透出讯息看，当地政府以土地方式入股，大约占16%股权，香港旺益集团注资20亿元，而黑石牵头的基金财团西京投资、华平资本注资6亿美元，占30%股权，其他资金还要在物流园的股权上展开争夺，最终谁将加入还未知晓。

寿光的品牌影响吹响了农业吸金的第一个号角。而不管是政府还是资本，其目标远非如此。内情人透露，寿光政府及更高管理层计划是将寿光物流园建成中国最大的蔬菜物流基地，涵盖一流的交易平台，使寿光成为全国蔬菜交易中心，价格形成中心，信息成为中心以及形成了物流配送中心，并进一步将网点覆盖到全

国，为全国蔬菜流通布局的变革打下基础。

从物流园提供的资料来看，其布局全国的大致网络已然浮现。以寿光为中心，辐射西部，建设遍及整个西部的农产品市场网络；以点带面，开拓中部地区，进而对接长三角、珠三角。

有资料显示，2009年全国蔬菜总产量6.02亿吨，而寿光一地就达到80亿公斤，占全国总产量的1.32%。而寿光又是全国蔬菜最大的交易中心，“在寿光没有买不到的菜，也没有卖不出的菜”。而据物流园管理层估算，在未来三五年内，物流园的纯收益就将达到8亿元人民币左右。

显然在众多资本眼中，寿光蔬菜物流园是一片蓝海。

“农业是立足之本，现在不少国际高端投资商都把资金投入传统农业，而中国农业底子薄，现代化程度不高，发展空间还很大。”寿光物流园总经理栾元伟在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表示，他们对于农业前景的判断是光明的，“美国摩根大通银行中国执行董事已经和我们接洽两次，另外还有十余家基金公司和我们商谈，打算投资物流园建设。”而中国蔬菜流通协会戴会长透露，目前商务部正在筹划海南农产品改革试点，“海南是我国反季节蔬菜最大的产地。但是，为解决生产出来的蔬菜卖不出的问题，建立海南和寿光的直接对接正在做前期工作。”寿光布局南方大菜地似乎没有悬疑。

此外，栾总经理还表示，徐州、南京等地网点也在筹划中，“自建来不及的话，可能会收购当地菜市场”。

菜价能否企稳

“农业、农产品深加工有非常大的利益空间。”商务部研究院外资部主任马宇曾表示，在为数不多可直接投资的领域中，农产品领域必然是下一个投资热点，“而且与政府增加农民收入的政策相吻合”。

专家的猜测似乎已经在寿光物流园受资本热捧中得以佐证。但是，在资本逐鹿下，中国的菜价能否像预先设计的那样走向平稳？

针对这个问题，栾元伟举例说，“现在海南辣椒批发价是5毛钱，到了寿光卖到1.8元，到北京新发地批发价是2.2元－2.7元，到消费者那里已经3块多了。这么高的价格，菜农没赚到钱，老百姓已经吃不消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压缩这个过程，把物流成本降下来。”

物流成本的压缩，实际上要通过遍布全国完善的交易平台来实现。

栾元伟表示，目前蔬菜供应在各个城市已经形成地方格局，其中就孕育着机会。“有的地方还没有一个足够大的蔬菜批发市场来调节蔬菜价格。比如云南昆明。前段时间，云南大旱，我带队去云南送菜，当地政府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并表示，如果愿意来，他们会在三环内规划一个大批发市场。”而有些地方正好相反，例如成都，“全成都有5个批发市场，每个市场为争夺客户恶性竞争，哪个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建立起规范的蔬菜流通体制显然会减少内耗。当然，这不仅是一家企业想做的，也不会是一家企业能做成的。政府如何利用外资建成健康有序可控的蔬菜流通体系才是一步好棋。

中国蔬菜流通协会戴会长表示，从目前资本的关注领域来看，资本投资的热点还是在养殖基地、流通设施建设上。“国外农产品市场全部是由国家投资建设的，但是我国经济还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主体只能是企业，政府只能是有重点地进行补贴。所以，国内市场的收费还是很高的。菜价的很大一部分加价是在流通环节中产生。”

戴会长表示，在这种背景下，利用外资可以补足我国农业发展的短板。“就拿寿光物流园来讲，资本进入后，它提供了一个非常大交易平台，并按照现代物流管理的要求，使蔬菜的交易更加现代化，更顺畅，更安全。”这样，压缩流通领域的费用从而降低菜价才有可能。

“以北京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新发地做对比，也是完全无法比的。小市场平台狭窄，货车进货出货有时候要排一天一夜的队，方式也是肩扛马拉，这个人力费用是很高的。”戴中久会长表示，寿光物流园则可以做到蔬菜的快速交易，“蔬菜交易的信息是公开透明的，管理规格化、标准化，目前还没有形成竞拍竞卖，如果再引进竞拍竞卖，信息就会更加透明。在现代化管理下，要形成垄断反而是不可能的了。”

戴会长还表示，如果寿光的蔬菜流通模式如果能推广到各地，蔬菜的流通格局要发生质的变化。“一是现代化的硬件设施会缩短交易时间，减少损耗，表现出来就是会降低蔬菜物流成本，从而降价；二是管理规范也会对食品安全起到保障作用；还有一个作用是，起到对市场的调整。市场配备冷库供用户使用，价格低可以对农产品实行收储，价格高也可以抛售，实际上是市场起到了一个自我调控的作用，可以有效预防蔬菜暴涨暴跌。”

 业界的一个观点是，落后的交易平台才会产生落后的垄断，比如大蒜。“蒜农为什么将还未上市的蒜打包卖掉，主要是蒜农害怕蒜卖不掉。蒜农的心理是，蒜商给1000元，大体估算一下，比去年贵点就卖了。如果有一个完善的交易平台，到市场就能卖出去，蒜农干吗还要提前出货。他也会考虑，现在卖1000元，开市后说不定还能卖1200元呢。”市场交易的不完备导致了垄断的产生。

实际上，建立其规范透明的蔬菜物流体制也是政府在稳定菜价上一步重要的棋。海南农产品试点、寿光物流园、农超对接等都算是蔬菜流通体制变革的重要步骤。

当然，在资本利用卓有成效的同时，资本的疯狂性不可能避之不谈。以中国在食品油领域的渐渐丧失话语权的先例看，对外资保持一定的警惕还是必要的。

“最初的竞争在终端产品上打败中资，进而打散产品上游产业，再进入上游产业，并加快产业布局，建立自己的物流体系，形成低进高出的定价权，从而垄断行业。”中商流通生产力促进中心宋亮对中国商报记者表示，这就是跨国粮商深入我国食品油的一个路径。“我国企业在食用油价格调控方面已显乏力。”

而在蔬菜、瓜果、禽蛋生产方面都可以看到外资身影，食用油领域的失势会不会被复制到蔬菜领域？能否保障话语权不旁落？在洋种子已经在国内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或许并非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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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农产品流通试点箭在弦上

农产品的巨大发展空间让资本对此领域趋之若鹜，但专家认为，这并不预示着农产品的价格会出现跳跃式增长，特别是在国家控制通胀大环境下。

“特别是蔬菜，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商品，国家绝对不允许菜价出现暴涨。在合理的价格上涨下，政府及协会会予以重点关注。”

戴中久会长透露，由商务部牵头的海南农产品流通试点马上就要开展。“海南是我国反季节菜的主要生产基地。但是，像前一阶段，海南生产西红柿和辣椒因为卖不出去都烂在了地里。”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关键点还是落实在流通体系的完善。

“现在海南开始尝试订单农业，海南与各大城市的销售终端签订订单合同，其中就实现了与寿光物流园的对接。”这种订单农业使海南农产品解决了卖不出的问题，“海南的农产品生产出来，就按照定单运往各批发市场，而像寿光这些蔬菜交易中心不存在销售不出去的问题；而反过来，寿光还能在种子、技术、资金上提高给海南以帮助。”

如果海南试点成功，就会将这种模式推广至全国。

此外，戴会长呼吁，在稳定菜价上政府应该尽快推出大宗农副产品的国家储备制度和市场风险调整基金。“类似国家生猪储备制度，在蔬菜价格低的时候，为保障菜农利益，将可储藏的蔬菜收储起来，在市场价格高的时候抛售出去，对稳定菜价会有很大作用。此外，风险基金在遭遇蔬菜市场波动时，也可对市场进行针对性地调控，补助种植户或给社会低收入家庭一些补贴，这样就能使蔬菜价格过渡到正常的价格通道”。